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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往事麻石街】重返知青点

2019-1-14 10:24| 发布者: 李倩| 查看: 999| 评论: 0|来自: 益阳在线

摘要: 重返知青点 方清桃   金秋十月,我和当年的同学,现如今的老伴邓竹林一起,来到了阔别50年的知青点——原沅江县阳罗区复兴公社新兰七队。      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,昔日的知青点不见了,代之而起的是一排排 ...

重返知青点


方清桃


  金秋十月,我和当年的同学,现如今的老伴邓竹林一起,来到了阔别50年的知青点——原沅江县阳罗区复兴公社新兰七队。

  


  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,昔日的知青点不见了,代之而起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农民住房,且基本是楼房。有的房顶还装饰了二龙戏珠的吉祥物,好不气派!

  一条平整的水泥公路直通村里,路边是高耸入云的水杉。透过水杉,村民的房前屋后有果实累累的的金钱桔树,开满了到处都能闻到其香味的桂花树,还有夺人眼球的大朵大朵的白兰花。行道树的南边,紧伴着一条宽绰的水渠,渠道可能不像过去要行船了,一条渠都是田田的莲叶,想必那鱼儿正在莲叶下嬉戏。远望,是广袤的金色稻田。

  经过50年前同龄农民的一致指认,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当年知青组的屋场台子。

  


  一、刚下乡就得了个干儿子

  1968年12月10日,我们响应毛主席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”的号召,来到这里,当上了知青。

  青年组共11人,都来自益阳市三中,其中初89班8人,86班有段新民、黄资平2人,另外高中部还有个叫李正坤的大哥。六男五女,学校安排邓竹林和李正坤担任正副组长。

 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,中国的农村都很落后,湖南沅江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全队23户人家,有水田326亩,偶尔也种些黄豆和棉花。按说人平三四亩田,吃饭应不成问题吧?但不尽然。

  刚到生产队,就有社员来青年组借东借西,特别不好理解的是借两勺猪油,或借几斤猪吃的糠等。我常自个儿想:这地方怎么有这个乡俗哩?到后来才知,是穷使然!

  说到乡俗,果真还有特别的地方。记得会计郭永中家生了个大胖小子,生后的第二天清晨,组副坤哥到他家有事,刚一进门,一根红线就钉到他的衣袖上,恭喜他成了“逢生干爷”。以至好多年后我们还笑话他,说他在沅江有个儿子。坤哥这人生性豁达,回城几十年了,一直和他的干儿子保持着往来。

  这是我们第一次离开家乡,这有趣的乡俗也是我们头一次见到。但这样的趣事不可能天天有呀!我们11人天天要面对的,是那些破破烂烂的低矮草房,下雨天一步三滑的烂泥路面,港子那边望不到头的田野,还有如牛负重的农活……

  


  二、湖风吹老少年郎

  来到这里,我特別想念父母和亲人,也留念美好的校园生活。当时我毕竟只有17岁呀!好在有这么多同学在一起,到了晚上也不感到寂寞。

  我们在两位组长的带领下,先后喂了三头猪,孵了两窝小鸡,还种了几分自留土。收工了,大家打的打猪草,喂的喂鸡仔,自的自留地,一派忙乎,也一派新鲜。

  第一年,我们吃的是国家粮。男同学到七八里外的新港子粮库挑来谷子,然后到公社电排打米。打完,挑回来,再用队上的风车车两遍,将米和糠分开,米给自己吃,糠给猪吃。那么鸡吃什么呢,鸡吃二卡子。什么叫二卡子呢,这就是当年这风车设计者的功劳。

  原来这二卡子比米轻,比糠重,所以在风车后部的中间地带,还设了一个小小的漏斗,从这里流下去的就是二卡子。卡子里面尽是一些碎米子,鸡当然爱吃。我那时不知道,以为风车就只有米和糠两道出口。这天绕到后面,无意发现了这处流二卡子的地方,便大喊,不好不好,这风车漏呢!

  我们住的房子是湖区那种千篇一律的茅草房,老社员称之为“一正两磨角”,即一间正房,两间磨掉了角的偏房。男女同学分住两边的磨角,中间是厨房和吃饭的地方。

  


  饮用水则从打屋场台子挖出的“L”型沟里去挑。遇上雨天,沟里的水就和稻田的水勾搭上了,它们“水乳交融”干着好事,却把我们气坏了。这田里乳白色的水怎能吃呢?好在有家长想得周到,我们有的同学是带了明矾下来的,便打些明矾进去,将它们彻底分开了再吃。

  做饭的烧柴是用稻草绞成的草耙子,或棉花杆杆。绞草把子很好玩,一大堆乱哄哄的稻草,在两双手和一个草把子筒的配合下,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只大麻花那样又好看、又经烧的草把子,堪称是技术性和观赏性都很强的家务活。下乡没多久,女同学都学会了。男同学笨手笨脚虽学不会,却发现他们甘当下手,拿着那草把子筒摇啊摇啊很卖力。

  晚上也点一会煤油灯,都不敢点大了,点久了。我们虽然是从电灯电话里下来的,可我们都曾有过在煤油灯下做作业的体验。那时候火柴两分钱一盒,煤油一毛六分钱一斤,知道祖母和母亲是怎样惜灯节油的。

  两边的磨角外面,还分别打造了一间小小的厕所,但浴室就没有专用屋了。要洗澡了,女同学就在房里洗,男同学则穿着桩子裤在屋外洗。

  到了湖区,才知为什么“湖风子吹老少年郎”。原来,湖区的原野没遮没拦,那风便肆无忌惮,越吹越硬,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,生疼生疼。不过也好,这样的夜晚,我们就像老社员一样,用一个竹马笼罩着煤火取暖,聊大天,讲故事……

  三、插田不唱歌,禾少稗子多

  湖区水利任务重,每年有秋修和冬修,我们下乡不久,即遇上了冬修——修塞阳运河。

  男同学全部上工地,女同学留一人在家烧茶煮饭,其余几个随社员在队上出工。刚开始煮饭我不里手,煮出来的饭不是硬就是稀,有时候煮得锅粑一层层。好在同学们都能理解。

  修塞阳运河主要是打锹土,而打锹土是技术活,有的同学学不会,只能挑。外修是集体开餐,这些九斤八力的农活,同学们硬是咬紧牙关坚持着,每天夕阳西下,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。

  塞阳运河修完后,男同学还要到漉湖去砍芦柴。砍满一年的烧柴,一般十天左右。漉湖虰螺很多,但芦苇丛中也藏着野兔、野鸭、野鸡、獐子什么的。在芦山里睡觉是挺诗意的,进山后第一天的砍柴就是跟自己搭窝棚。那窝棚虽然是用一捆捆芦苇交叉着搭建的,却因厚实而密不透风,人也睡在厚厚的柴堆上,可暖和了。听老社员说,过去曾有人在芦苇山里失踪过……

  


  漉湖除了产芦苇,还盛产湖草,这种草踩到田里特别肥。春天打草,容易沾上血吸虫。那时国家已明令禁止入湖打草,但由于田多肥少,人粪尿基本只能应付自留地,公家的田就全靠这绿肥当家了。所以一到春耕,各生产队就组织社员去打草。知青呢,明知会染上血吸虫,也只能无条件地服从。后果不其然,好多男同学都得了血吸虫病。好在这病不影响招工,并且到单位后,都免费进行了治疗。

  第二年收晚稻,遭遇了渍灾,男同学都下到一腰深的水里去割禾穗子。虽不是寒冬,但在水里呆久了就哆嗦,每捞一担回来,便就着南瓜喝口酒,又风风火火继续去,好一幅“龙口夺粮”的派式!

  难忘的是扦田时的蚂蟥。湖区的蚂蟥不知怎么那么多,那真是“蚂蟥听水响,一嗡就来了”。那两头尖尖的家伙不知不觉就粘到了你腿上,当你知道疼时,鲜血早已飞流直下。用手扯吧,越扯越长,就是不松口。这时老社员就告诉我们用力拍,只有拍它才会掉下来。也有与它和平共处的,即不扯不拍,任它,吃饱了,喝足了,它会缩成一团,皮球一样滚下去的。

  提到蚂蟥我至今仍心有余悸。这次回知青点,看原复兴公社的公社所在地已更名为“蚂蟥街”,心想有余悸的还不是我一个呢!

  


  在所有的农活中,插田最紧张,也最有讲究。老社员说,谷子是喜温作物,插早稻时,泥土面上的温度高些,应该插浅一点,而晚稻却相反,要插深一点。为此,一老社员还形象地给我们打了一支山歌:

  插田不唱歌,

  禾少稗子多,

  早稻泥上飘,

  晚稻扦齐腰。

  …………

  双抢是最辛苦的季节。田里要打石灰,田里的水又烫脚,加上禾蔸子又埂脚,血和汗水夹在一起,至今我的小腿上还留有一连串的疤痕。

  双抢以后,晒上十多个太阳,田里的水就干了。必须灌水保苗,于是三人一部水车,开始了抗旱。我们队都用站车,即屁股不能落座,人须站在车轱辘上踩。这样踩的好处是重心大,水量多,但一不小心脚就踩塌了,整个人就吊在伏杠上,就有人大笑,“吊麻公”!而吊麻公最多者,自然是我们知青。

  


  我从小是寒体,天生不爱出汗。有的人没踩几下,就大汗淋漓,看到我沒出汗,就有人说我吊在杠子上“吃活力”。这话一说出来,偏还有人听,因为谁也不为我解释什么。想到自己每干一项农活都是尽职尽责,从不投机取巧,听到如此扎心的话,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鬼地方。但想到自己前途未卜,总想图个好表现,便只好忍气吞声。

  中耕除草是种田不可或缺的环节。两手各握一根棍,保持身体的平衡,用脚把禾苗边的草捅到泥里去,然后在禾苗间来回穿插捅一下,最后将泥巴横着刮平。

  捅草是集约型劳动,新老社员混杂着,排成一排。记得甘元保同学还时不时让大家猜迷语,猜得笑死咯人。他自己则不动声色,好像这笑与他没半毛钱关系。从此,他便得了个“元憨子”的美名。

  有时,我们也乐得和社员打起了山歌:

  手拿两根棍,

  人往头前冲,

  行行六只眼,

  刮得一样平。

  面上抛呀抛,

  结的刈泡泡。

  踩草捅得深,

  担米加一升。

  四、独自怎生得黑

  生活再苦,劳动再累,我都能忍住。唯一忍受不了的就是“离別”。

  下乡十个月后开始招工。我们组六个同学进城了。男同学是正副组长,此外还有甘元保、谭会读、刘建平,他们进了益阳船舶厂,女同学吴彩霞则进了市机械厂。

  我们虽然没有像有的青年组那样,口号高喊入云,什么扎根一辈子,却也没料到分手来的这样快呀!如果说离別,对走的来说是难分难舍,那么对留下的我们,则是难解难过了。所谓难解,当然是对命运不公的不解;所谓难过,是对以后日子的茫然与难过。

  招工后的1970年,留下来的五个同学就遇到了连老社员都说是少有的饥荒。因头年遭受渍灾,收成极少,翻过年间,家家户户就揭不开锅了,公社只好给每家农户拨了些豆饼。我们自然也享受到了一份。

  豆饼是黄豆榨油后的渣子压成的饼,吃起来既苦又涩,嚼也嚼不烂,吞又吞不下。霸蛮咽吧,可肚子又疼,肠胃受不了。我宁愿吃野菜也不愿啃豆饼。可寒冬腊月,田野光秃秃的,哪有野菜呢?

  正是长身体的时期,就遭遇这样的磨难,现在想起来还隐隐作痛。所以,我经常告诫儿女:“无论你们往后为官还是为民,粮食是命中之宝,绝不能浪费!”

  两年后,又一女同学张冬汉招工到了株洲电厂。这下五个就只剩下四个。诸多的原因吧,四个中的唯一男生也另起炉灶,分家而过了。

  也许是为了找出路,也许是找到了知己吧,剩下的三位女同学中的熊友根和本队回乡青年李国斌恋爱上了。李是一个优秀青年,模样儿出众,又有文化,他俩称得上是男才女貌。1972年下半年,他俩定婚时,还把我当作熊的娘家人,请我去喝了芝麻豆子茶。

  最后就只剩我和黄资平了。本打算和她相依为命,可才一年,她也转到益阳县去了。临走时,她含着泪水对我说:“你最好也转到益阳县去,那里毕竟离家近一点……”她到益阳县后还给我来过信,担心我一个人怎生得过。

  11个人的大家庭,走得只剩我一个了,这时才感到,劳动再累算什么,吃不饱饭算什么,最难过也最难熬的,是回到所谓的青年组,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。过去人影幢幢、歌声咧咧的境况从此不再,一个人必须面对偌大的空间,不想择菜,不想做饭,甚至连水也不想喝,就那么“守着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?”

  


  晚上的湖风象妖魔鬼怪,响声吓死人,屋上的茅草被吹得窸窸窣窣不说,连垛梁也叽叽呀呀叫了起来。第二天一看,男同学那边的茅草屋顶果然被风卷走一角。开始队上还派人来补一下,以后就没人问津了。所幸老天有眼,我这边的房子还没被吹开。

  各位看官一定会问,为什么大家招的招工,转的转点,嫁的嫁人,单留下你一个呢?

  是呀,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呢?

  这天,我麻起胆子跑到公社,找到一位姓肖的秘书一问,他才告诉我,说:你不找我,我倒要找你呢,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,你的档案不见了,反正寻遍了,我们公社都没有。你说没有档案,我们怎推荐你呀?

  这档案的遗失,似戳痛了我的泪点,觉得命运对我太不公,也太捉弄人了!

  记得1968年3月,广西部队在市三中招女兵。校团委书记温老师和军方一姓左的女解放军可能看好了我,曾几次三番到我家来了解情况。这事被同学们知道了,都认为我十拿九稳了。不料美事逆转,我与女兵失之交臂了。

  多年后才知,我父亲十多岁时被国民党部队抓了壮丁,又因他读过几年书,在旧部队还当了一年多文书,这就比一般的国民党兵罪加N等了。其时,他们的部队正抗日呢!1996年后,同父亲一道的都享受了抗战老兵的待遇,父亲也向他所在单位——湘中锅厂的领导提出了要求,可是84岁的他,没等到这一天就告别了人世。

  那段日子我苦闷极了。我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多的艰难和不平围绕着我。我无时无刻不渴望自己能够从事一份理想的工作。我盼星星盼月亮,只盼早日离开这儿。

  一个人的日子久了,便适应了寂寞,也熟悉了孤独,便知道人活着,第一要务是填饱肚子,是为了更好地活着。若人都不活了,还怎么离开,怎么找个理想的工作?

  可活着对我也并非易事。有时断顿了,就学着社员的样子,到队屋的禾场上,爬到那一大堆打过了黄豆的杆杆上,寻找残留的豆粒,然后如获至宝地拿回来,熬点黄豆汤充饥。还有,我在屋后也种了几根南瓜藤,既便于管理,关键时刻那几个大南瓜可帮我解决了大问题……

  最难过的是晚上。夜深害怕不说,还不敢睡觉,本能地知道要时刻保护好自己。没法,只好邀来队上一个叫惜珍的妹妹来打伴。有人作伴自然好些,但总还是忧心忡忡,人家伴你一天一月,不可能年年月月呀……

  有时一个人不知不觉就睡了,但总会在恶梦中惊醒……

  人走茶凉,队上除了我们的近邻老田一家,其他社员也很少来串门了……

  五、想念“六二六医疗队”

  这时,有一件你想忘也忘不了的事。

  那是1972年双抢过后。一天,我感觉浑身难受,疲软无力,头也疼得厉害,只想睡觉。正巧我们大队十三生产队的知青好友卜润华,搭一位农民的信来,要我去她那儿玩两天。人在病中也格外思念亲人和朋友,于是我鼓起劲来,硬撑了二里多路,来到了润华的青年组。

  可刚一进门,人就像筛糠一样,不住地打寒颤,感到全身好冷好冷,直觉那冷是从骨头缝里生出来的。润华见状,赶快扶我睡到她床上,将冬天的被子也搬了出来,可我还是一个劲地抖。奇怪的是,发过抖后不一会,就发热,汗流浃背,一身透湿。我没带多的衣呀,好在润华人好,将她的衣也一件件汗湿了。

  卜润华急中生智,想起队上刚好来了一支长沙医疗队,赶忙打泡脚去找他们。

  不一会,来了两个女医师,经测量、检查后认定:我患的是疟疾,益阳话俗称“打摆子”。她们立马给我送来了药,我分别按时服下。当晚病情便得到了控制。

  第二天,医师又送来两粒药丸,看着我服下后并告诉我:这病要早发现早治疗,而且连续几年都必须吃药才能断根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还嘱咐,此病最伤元气,病好后会感觉特别饥饿,一定要加强营养。

  第三天,病情稳定了,润华送我回队。

  事后每一细想,倘使卜润华不搭信要我去她那里玩,倘使沒有长沙的医生送医送药下乡来,在那缺医少药的乡下,说不定我这条小命就没了。

  这也是天意,不幸中的万幸!我非常感谢卜润华同学,感谢那两位不知名的长沙女医师,当然也感谢毛主席“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”的“六.二六指示”。特别是那两位女医师,我们的认识虽说很偶然,但也是一种必然。虽然我不知她们的名和姓,但四十多年了,我还经常想她们,思念她们……

  


  后来,我回到了益阳,在市“和平照相馆”参加工作了,国家还连续两年免费给我送来了治疗疟疾的药,并盯着我吃了药后才离开。这种药和血吸虫T剂一样,都是免费的。后来一想,这可能是那两位医师将我记入了档案吧!

  命运的不测,生活的坎坷,还有疾病和孤独相随……面对这一切,我常独自发呆。幸好我平日爱看书,便将家里带来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《红岩》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《青春之歌》《苦菜花》等小说,管它看过没看过,都统统看了一遍。

  虽然书本给了我很大力量,但在那刻骨铭心的岁月里,是我在桃江商业局工作的叔叔在时刻关注和鼓励着我。他三五天就要给我写一封信。在我人生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,成了我的指路明灯。

  他多次在信中说,你現在还这么年青,环境一定会变的,一个人不能光看眼前,并鼓励我在逆境中多看书。他说,一些好书要经常重温,说温故而知新,尤其是经典著作,常看常新,在最困难,最孤单的时候,这些看过的书说不定又会给你新的力量。还说一个人要为理想而活,为信念而活,理想和信念就在最后一分钟的坚守中。

  正是有着长辈的期望,亲人的鼓励,春天一到,我又勇敢地跳进了寒冷的水田里扯秧;盛夏为了抢进度,我在滂沱大雨中抢插;为了赶在打霜前将晚稻收回来,我还在月光下挥镰。

  六、难忘田叔一家人

  在我最茫然、最无助的时候,我们青年组的老邻居田叔一家人接纳了我,让我到他们家去睡。

  田叔叫田树谓,是个文化人,曾任大队会计多年,在他们夫妇的热情相邀下,在农村的最后半年,我基本是在他们家度过的。晚上与他们的大妹子睡在一起,感到特别踏实,也特别安心。夫妻俩再三要我在他们家搭伙,我婉言谢绝了。

  



  虽然没搭伙,但有什么好吃的,田叔田婶总要把我喊过去。特别是端阳、中秋这些传统节日,生怕我想家。其实,他们家境也不好,上有80多岁的老母,下有四个孩子。大的男孩10岁,最小的女孩才3岁,他们都亲热地叫我姐姐。

  最后一个中秋节是在田叔家过的。明月皎洁的晚上,田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人这一生没有过不去的坎,只有不肯迈出去的脚。桃妹子呀,你要坚信这点,你不像我们老社员,你总之是知青一个,上面不会丢下你不管的。还有,你怕我不知道,你们曾经的组长在关心着你,在等着你……

  我知道她说的是邓竹林。我不置可否,也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,只是打心里感到温暖。在我这种非常时期,心里有个人和没一个人,是大不一样的呢!



  快过年了,田叔家熏了腊肉,硬要送我一块带回家给父母尝尝,说乡下肉好吃些。他们夫妻俩善良、勤劳、质朴。我感觉命运不好的同时又感到幸运,遇到了这么好的一家人。

  1972年12月,我终于等到招工通知了。

  田叔帮我挑行李,凌晨三点就动身,要走15里路,赶凌晨5点半的“西湖班”。路上要过几座小木桥,桥不结实,是几根小木条拼的,踩上去摇摇晃晃。一路上,田叔气喘吁吁,歇了好几回,边走还边不住地嘱咐我:到了单位要好好工作,性情要放开朗些,不要把沅江丢生了,逢年过节只敢来乡下玩……

  直到上船了,他还在频频招手,一直目送到看不清我……

  回城后,记得田叔同榨坊里的何技师到过我家,我们全家都很高兴,我父母和他们聊了很久很久。他那次来,是托我父亲到锅厂买一口煮潲的大锅。后来我还给田叔写过几封信。信里诉说了我对他家的怀念和感谢,对队上和每户老社员家的祝福,祝福队上的粮食早点跨“纲要”,祝福新兰七队的生活快快好起来!

  七、阳光总在风雨后

  回味自己人生处于最低谷、生活最困顿的时候,是我的同学、父母和亲人鼓励我,让我克服困难,勇往直前。特别感人的是大队的团支部,在我最孤独难捱的1971年,还吸收我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。

  还有永远忘不了的好同学、好邻居邓竹林、邓宝华、张丽娥等,在我最无奈、最寂寞的时候,总能收到他们最诚挚的来信。那年月,书信带给人的温暖是现在的年轻人所不能理解的。

  

  作者和张丽娥。

  

  作者与好友周慧娟(左)、邓宝华(右)。


  这次重返知青点,首先要感谢队上已故的鲁天锡的女儿鲁小云夫妇的热情款待。见到了当年的同龄农友蔡正根、高明生等。遗憾的是田叔已于2003年10月病故,终年65岁。那天,我和丈夫竹林长跪在田叔的坟前,竹林为他烧纸,我则向他哭诉:

  田叔啊,我们两口子今天特意看您来了,我和竹林永世都忘不了您家的好处,忘不了您的恩典……愿您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得开心!

  田叔不在了,但田婶仍健在。我打心里祝愿田婶健康长寿,并祝田应华等弟妹们家庭幸福!

  


  现在的农村起了翻天复地的变化,住的楼房胜过城里的别墅,家家户户鸡鸭成群,稻谷飘香。傍晚,村级水泥路上灯火通明,三五成群的农民也在散步、跳舞。远处,夕阳的余晖格外艳丽,空气也格外清新,环境比城里还舒服。

  


  虽然由于历史的原因,我们该读的书没有读完,但乡村这本书却也是我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
  它让我明白,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目标,有向往,这样才有战胜自己的动力。胸中没有目标,一根稻草也压断腰;胸中有了目标,泰山压顶也不弯腰!

  它让我明白,嚼得菜根,百事可为。正因为我们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辛劳与汗水,所以社会承认我们是最能吃苦的一代,也是改革开放中最有作为的一代!

  它还让我明白,一个人如果勤劳、真诚、善良,就会给自己带来充实和幸福。所以,像田叔一样,关爱他人,成人之美,一直是我做人的宗旨。关爱,使世界更温暖!

  我们这一代,虽一步步走向晚秋,但也一步步走向成熟。我们深深懂得,阳光总在风雨后,收获也在付出后。虽然我们老了,虽然我们文化低了一点,但我们不后悔,我们是为共和国作出了贡献的一代!

  我们要善待自己,善待人生。世上没有十全十美,也难得两全齐美。人生就是由不圆满组成的,只要感到幸福就行!

  我一路走来,那下放四年的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,我感恩每一个关爱过我,帮助过我的人,包括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朋友,还有亲爱的同学们,我爱你们!

  最后,祝我的同辈和老知青们,珍爱生命,珍惜时光,珍重情谊,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!

  

  2018年10月


路过

雷人

握手

鲜花

鸡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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