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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化益阳】遥忆鱼乡刘家湖

2018-5-2 16:17| 发布者: 李倩| 查看: 2626| 评论: 1|来自: 益阳在线

摘要:   遥忆鱼乡刘家湖   文老愚      刘家湖是原益阳县属地方国营农场,地处俗称万子湖的南洞庭湖滨,距益阳中心城区约40公里,从大码头坐机船至其相邻的茈湖口,需3个半小时,再步行两三个小时乡间土路才可到 ...

  

遥忆鱼乡刘家湖


文老愚

  


  刘家湖是原益阳县属地方国营农场,地处俗称万子湖的南洞庭湖滨,距益阳中心城区约40公里,从大码头坐机船至其相邻的茈湖口,需3个半小时,再步行两三个小时乡间土路才可到达。虽交通不便,然此地却以产鱼著称,历来有“益阳鱼乡”之美誉。

  


  地以人名


  刘家湖的闻名除了产鱼,还与古今两位名人有关。

  刘家湖垸外的万子湖中,有一条流传千年的“豺鱼沟”。沟宽约1丈6,长约1公里。秋冬时节,洞庭水浅,此沟两岸水深仅及膝下,而沟里水深1丈多,较大的机船可借助此沟抵达深水区后去益阳。

  这条沟据传与杨幺有关。

  话说北宋洞庭湖农民起义领袖杨幺,发动群众立寨造反,占湖为王,地方官府多次发兵攻打,因不谙水战而屡屡败退。自此起义军实力益壮,声威远震京都,故朝廷命抗金英雄岳飞率水陆大军前来围剿。起义军不敌兵败,杨幺跳入水中化为豺鱼,在湖厎钻出一条暗沟才得以逃出重围。豺鱼沟因之而成了刘家湖的一处名胜。

  


  刘家湖和毛泽东也有缘分。

  1966年,毛主席回韶山,途经长沙时,在湖南省委第9招待所稍憩两日。省委领导知道主席爱吃湘菜,尤好红烧肉和水煮鲫鱼。前者食堂可以现烧,后者的食材须两斤左右的大鲫鱼,而长沙一时无货。省委办公厅便急电鱼米之乡的益阳县委急送两条活的大鲫鱼来。

  益阳县委闻讯,当即电示刘家湖农场照办。这有何难!农场种鱼池多的是大鲫鱼呀。于是场领导命人捞了两条两斤以上的活鲫魚,用水桶盛着,专船专车急送第9所。

  后来,县里和农场的领导才得知鲫鱼是送给毛主席吃的,方感荣幸之至。刘家湖也因此而名播三湘。


  烹魚能手


  为充实刘家湖农场的教学力量,1969年8月,原益阳县文教局通知我,去刘家湖学校任教。此前,我在香铺仑乡的县四中教书,这里有句俗语,叫“有女不嫁乡铺仑,日打草鞋夜搓绳”,能从这样的贫瘠之地调到著名的鱼乡刘家湖去,不是糠箩里跳到米箩里吗?虽那里偏僻一点,但有鱼吃啊!

  月底,我挑着行李在大码头上了轮船。行过水路又奔土路,虽说只有二三十里,但负担走远路在我的人生体验中并不多。走到最后,只觉两腿战战,风尘仆仆,汗爬水流,路旁水田里成群结队的鲫鱼也好,内湖水边摇摇摆摆的乌龟也好,我都无心理睬,终于在太阳偏西时到了刘家湖学校。

  大约学校也接到了我调来的通知,一进校门,校长老师都来迎接我,说文老师辛苦了,先把行李放到宿舍,洗把脸休息一下,准备吃晚饭。

 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。全校老师加上我,共11人,因没有凳子,大家围桌而站,还不算太挤。桌上一碗小菜,一碟辣椒萝卜,而已。我正皱眉之际,年轻的黄老师端来满满一大碗魚,对我说:

  “知道你今天会来,校长叫我亲自下厨,连续做三餐魚来欢迎你。今天吃的是一条16斤的青鱼,这一碗先端来送给你,其他老师,就请自己到锅里去舀吧!”

  我不免受宠若惊,一边招呼老师“一起吃,一起吃”,一边在心里想:11个人吃16斤鱼,吃得完吗?

  青魚是鱼中佳品,头小体肥,没有细刺,其肉细嫩,其汤鲜美,我独享一大碗如此美味的鲜鱼,这是娘肚里出世都没有过的呀!一大碗佳肴进肚后,顿觉一路的劳累尽释,满身的疲惫烟消。

  晚上开会,才知这是一所“五二分段”的七年制学校,即小学5年,初中2年,较之“文革”前的学制,短了2年。校长说:欢迎文老师来到我校,请你暂且当初中班主任教语文,这届初中毕业后再办高中。接着,他交代了一些开学事项后,便说文老师辛苦了,今天就早些休息。

  我想,这农场学校规模很小,条件也不好,但因为有鱼吃,小集体还是蛮温馨。

  


  次日晚餐,老远就闻到食堂的鱼香。心想那位黄老师没忘其承诺,又煮了一大锅鱼。我问他今天吃什么鱼,他叫我自己去看。我揭开锅盖一瞧,啊呀呀!炖了11只大脚鱼,每人一只,不仅我惊喜异常,其他10个也皆大欢喜!

  脚鱼性凉,味美大补,是水产极品,上世纪90年代传说能治癌,野生脚鱼曾涨到200元一斤。不过好在进校的这顿脚鱼把我吃腻了,后来脚鱼涨得再贵,再治癌,也与我无涉了。

  第三天晚餐,我早早到了食堂,要看看黄老师还会弄出什么花样。他见我进来,就对我说:“今天吃你从来没吃过的魚,你到外面过十分钟再来。”

  片刻之后,我随大家一起进了食堂,只见餐桌上放了一个火锅,摆了11个剁辣椒酱油小碟,还有一大蒸钵生鱼片。黄老师说:“前两餐鱼估计文老师吃腻了,今天吃一顿‘蝴蝶子过河’爽爽口。”说罢,他夹了几块生鱼片放到滚开的火锅汤里。但见鱼片从左边落下去,立即从右边滾上来,状如蝴蝶过河。他赶紧夹了几片放到我的小碟里,说粘点剁辣椒快吃!

  我吃了几片,鲜耶,嫩耶,香耶,辣耶?诸味融和,爽不可言,也妙不可言耶!

  我问蝴蝶一样的生鱼片是怎么做出来的?

  黄老师一笑:“没什么奥秘,我买了一条大豺魚,先切头、剥皮、剔骨,这豺鱼只有一根脊椎骨,很好剔,然后把整条无骨的豺鱼切成一片片,鱼片中间窄两边圆,薄如蝶翼,下到火锅里就会像蝴蝶一样翻滚飘浮。”

  这黄老师当年仅20来岁,其烹鱼厨艺如此娴熟精到,去长沙“又一村”当厨师当绰绰有余。

  


  处处有魚


  刘家湖的鱼,处处皆有,也时时皆有。

  春天的晚上,湖岸的浅水里,有许多鲤魚散籽。散籽的过程也是狂欢的过程吧,但见上万条鲤鱼在水里起舞,下到水里,再不会捉鱼的一个晚上也能捉好几百斤。但后来农场发了个布告,说要保护产卵的鲤鱼,这种捕捉散籽鱼的场面才得到遏制。

  刘家湖大堤两面是水,一边是外湖,一边是内湖。夏天的晚上,两边的脚鱼纷纷爬到草丛里产蛋。这时,捉脚鱼的,捡脚鱼蛋的,都来了。大家一人打把手电筒,各取所需就是了。

  不仅水里有鱼,屋里也有。一天清早,我做完早操,第一个来到教室。开窗时,忽然看到后排课桌的地上,有一团黑黑的东西在动。走近一看,好家伙,原来是一只送上门的大脚魚!

  我捏着它的裙边翻过来,再用拇措和食指掐着它的后脚提了起来。这是本地老师教我抓脚鱼的方法,否则,让它咬住手指,就是打炸雷也不会松口。后来他们还告诉我,教室后墙墙基处有一裂缝,脚鱼肯定是从那里爬进来产蛋的。

  当时我听了好内疚,这只甲鱼为了她即将出世的幼崽,找了一个既能避风又能避雨的好产房,这不是世界上最细心的甲鱼妈妈吗?可是我把它当作一般的甲鱼,提起它就往厨房跑去了。

  因为是鱼乡,湖区的学生都会捉鱼。早上上学,常有学生把路上捉到的乌龟、脚鱼、鲫鱼送给我,有的就直接丢在我寝室的水捅里。

  一次,我带领学生到师生自己开垦的学农基地插秧,收工后,同学们纷纷下到水渠里洗手洗脚。当时渠水很浅,水里有很多鱼。有人征求我的意见,想抓一会鱼,我当即同意:为提防电排突然起闸放水,只准抓10分钟!话音刚落,一条条活跳乱蹦的鱼便抛到岸上来了,一会功夫,就捡了半箩筐。中午饭因为有了鱼,同学们比过年会餐还热闹。

  刘家湖的魚,不仅内销本县,还外销省会和韶山,甚至远销到了欧州。

  每年仲秋,是刘家湖农场渔业队最忙的时候。根据外贸部门下达的任务,他们要加工500箱腌魚出口罗马尼亚。每只鱼的重量一律3斤,剖开剔除内脏,装箱后层层洒盐,每箱100斤。每年这个时侯,渔业队像过节一样,运鱼的、剖鱼的、买那些不够标准,还没出口就转内销的鱼的,喧哗笑闹,不亦乐乎。

  


  抓魚高手


  靠山识鸟语,近水知鱼性。刘家湖有不少抓魚能手,但真正的抓魚高手就在我们学校。

  这个高手就是彭德满老师。他30来岁,身高1.7米,红黑的脸堂,精光四射的眼睛,一看便知是个精干之人。他出生漁家,自幼钓鱼、摸鱼、叉鱼、网鱼,无所不能。

  一个周日,学校全体男老师步行去茈湖口,与这个公社的中学举行篮球比赛。走着走着,彭老师突然叫停,原来他看见路边的水里冒泡,说有条草鱼钻进泥巴里去了。我们不相信,他就挽起裤脚下了水。几秒钟后就说踩着鱼了,请一位老师下水来帮他。我们又怀疑他在骗大家。这时,唯有一个腿长的高个老师不怕上当,把裤脚捲得老高,下水后两手顺着彭老师的腿摸下去,只听一阵水响,果然抓上来一条两斤的大草鱼。众皆惊诧不已,也佩服莫名!

  又一日午休,天气闷热,彭老师悄悄对我说:“跟我叉豺魚去吗?这种天气豺魚上浮,容易叉到。”我按捺不住好奇,欣然随往。

  彭老师拿了魚叉,和我一同来到不远的内湖边。我正鼓起眼睛搜索湖面,但听“嗖”的一声,那杆魚叉带着一根细细的尼龙线一下射进五六米远的水中。然后,彭老师悠着手中的尼龙线把鱼叉拖了回来。我抓起鱼叉一看,一条大豺鱼在尖尖的铁齿上可怜地抖动着。

  真是神了!我问他:明明水面上没动静,你是怎么看到的?

  他说:你忽略了,水面有一团小豺魚崽子,那崽子下面必有一条母豺鱼在护着它们,这时只须对着那隐约的黑影,一叉下去,便十拿九稳!

  我说杀母害崽,这未免有些残酷吧?彭老师解释:豺鱼,豺鱼,水中豺狼也,必须消灭它们,才能保护其他鱼。

  因彭老师解释得好,所以我这里“豺鱼”就写这个“豺”字,而不是益阳人爱写的“才鱼”或“财鱼”,也不是广东人说这种鱼长得像柴,就写成了“柴鱼”。

  仅一顿饭的时间,彭老师就叉了3条大豺魚,其功夫之奇妙,有甚于是者焉?

  


  尾声


  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。离别刘家湖40多年后,2017年春暖花开时节,原刘家湖学校的学生邀我重游南洞庭。

  承其厚意,我收了学生送给我的两小包淡干鱼。记得其中一包是银鱼。我问他们:志书上说,50年代初,洞庭湖年产银鱼2000担;60年代末,刘家湖每年外销罗马尼亚腌鱼500箱,现在还有吗?他们摇头说,随着化肥、农药、污水对生态的汚染,洞庭湖的银鱼都快绝种了,刘家湖的鱼呢,连本地内销也供不应求了。

  我听了半天没说话。

  呜乎!家乡的生态何时能好转?昔日处处有鱼的魚乡何时再现焉?

  好在就在我写稿的这两天,习近平总书记考察调研了长江生态环境修复工作,再次明确“共抓大保护、不搞大开发”,并立下“长江生态环境只能优化、不能恶化”的军令状,要求沿江11个省市硬化约束,铁腕护江,全面建立生态保护红线。

  为此,我深信,在总书记的行政约束和铁腕推动下,一个美丽中国建设的示范样本——长江生态环境修复必指日可待,而在这一流域内的刘家湖,更会计日奏功!


路过

雷人

握手

鲜花

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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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ZHAOXMCN 2019-11-11 19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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