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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往事麻石街】我的老街

2018-11-4 17:33| 发布者: 李倩| 查看: 756| |来自: 益阳在线

摘要:   【往事麻石街】   我的老街   杨 卫   年龄越大,越容易怀旧。或许,这是因为时间的压缩作用吧。人走得远了,后面的路,反倒就越来越长了。故乡的老街,对于我,就是一串长长的回忆,总是能够给我提供美 ...

  【往事麻石街】


  我的老街


  杨 卫


  年龄越大,越容易怀旧。或许,这是因为时间的压缩作用吧。人走得远了,后面的路,反倒就越来越长了。故乡的老街,对于我,就是一串长长的回忆,总是能够给我提供美好的想象,带给我无穷的回味。常常,当我困顿的时候,只要回想起故乡的老街,心里都不免会为之一振,涌出一股暖流,呈现一生的滋味。

  我的故乡,在湘北地区,是南洞庭的重要门户。连绵不绝的雪峰山脉,在这里趋于平缓,形成一片开阔的冲积平原,谓之洞庭平原;一条发端于湖南城步苗族自治县北青山的赧水,与一条发端于广西资源县越城岭的夫夷水,从左右两源合并于邵阳县双江口,转而为资江,再流经邵阳、新化、安化、桃江等地,从我故乡穿过之后,汇入洞庭湖。因此,我的故乡,也是资江流域最为重要的转运码头。

  资江是洞庭湖的分支,与另外的湘江、沅江和澧江,并称为四大流域,纵横交错、穿梭于潇湘境内。湖南自古之所以被誉为“鱼米之乡”,与这四条江河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充足水源,不无关系。一年四季川流不息的河水,不仅适合于水稻和各类水生动植物的生长,而且也给丘陵地带陆路不甚便利的湖南,带来了水路上的发达。所以,古时湖南境内的城镇,大都是位于江边,沿河而起,在风水上更有河北筑城为阳、河南建市为阴的讲究。我的故乡,坐落在益水之北,故而得名益阳

  

  五十年代的资江。(取自杨卫收藏的老报纸)


  关于益水,古文献里多有记载,但大都语焉不详,隐约其词,因此,也给后人留下了许多悬念与猜想。益水是否就是现在的资江?或是另有其它源流?历来都有不同看法,可谓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但不管分歧多大,有一点恐怕大家都无疑义,那就是益阳的先民们择居于此,确实是因为这里依山傍水,有着适宜人类生存的自然环境。

  据考古发现,早在新石器时代的晚期,益阳境内就有了人类居住,在此牧猎耕种,繁衍生息。如果追溯起来,距今已有五年左右的历史。东周以前,益阳区境属《书•禹贡》所载九州中的荊州管辖。战国时期为楚国黔中郡属地。公元前221年,秦灭楚后,立长沙郡,下设九县,益阳作为其中的一个县,由此得名。算起来,就城市的历史而言,益阳已经有两千多年了。

  据说,益阳也是目前中国仅存的四座两千多年不曾更名的城市之一,可见其性格之顽固,历史之悠久。其实,只要略为了解一点历史知识,就能知道历史上不少重要人物和重要事件,都曾跟益阳发生过联系。比如三国纷争时,红脸关公就是在此演绎了一出“单刀赴会”的英雄故事;比如唐宣宗时,宰相裴休也曾在此护法讲学,留下了裴公亭等著名的历史遗迹……

  但尽管如此,益阳相比另外三座两千多年没改名的历史古城——邯郸、成都和即墨,无论是就其影响力,还是知名度,都要略逊一筹。不过,这倒成了好事,因为恰恰是这种边缘状态,为世人所忽略,反使其躲过了历次战乱,也幸免于现代化的过度开发与建设,以至于到今天仍还保留着一条明清古街。而我,就是出生于这条老街之上。


  

  民国时期的益阳二堡。(挪威传教士后人百丽女士提供)


  其实,我的祖籍并非益阳,父亲是山东泰安人,1953年从西安邮电学校毕业之后,为响应国家号召,主动申请南下到湖南来工作,这才奠定了我作为益阳人的基础。据说,父亲留在益阳,完全是由于母亲的缘故。因为父亲到益阳后不久,便认识了益阳本地出生的母亲,并很快坠入爱河,以至于回绝了调省城长沙工作的机会。这也真正是千里姻缘一线牵。冥冥之中,自有安排,该错过的会错过,该相遇的必会相遇。

  我和益阳老街结缘,便是由于父母的结合。之前,他们住过益阳的三里桥等地,那时,他们经历了一些什么?我不知道,反正待我出生时,我们家就搬到了老街上。现在我还记得,我们家当年住的房子,是老街上为数不多的砖瓦房,乃一幢旧式的二层小楼,我们家在二楼。那是益阳市邮电局的一处家属院,我们住的小楼,是家属院的后面一排,前面均是青砖加木制的小平房,故而,从我们家的阳台放眼望去,能够看到前面和周围一大片乌溜溜的黑屋顶。

  这些由木材与青砖混合建筑的黑瓦房,就是遍布于益阳老街之上最为典型的明清建筑了。它们大都是就地取材,取当地的山石、树木等材料建筑而成。就其风格而言,一方面结合了湘西山区建筑的某些特点,如用麻石打基、以木材做梁等等;另一方面也借鉴了一些江南水乡的建筑模式,如以青砖砌墙、用黑瓦铺顶等等。由此形成一种独属于益阳老街上的建筑风格,呈现出了遵循自然、巧于取舍、开合有度、公私分明的美学特征。

  此外,这些建筑的内部,也颇为复杂和讲究,往往是以二合、三合,或是四合天井院为基本单位,用一个又一个的天井院落,将房屋与房屋之间,以及房屋与过道、楼层之间有机地组合起来,再灵活地布置卧室、客厅、厨房等用房,既合理地安排了采光与通风,又给单一的住房,赋予了变化的空间。真可谓是虚实对应,既独立,又整体;既丰富,又无比协调。

  我们住的那个家属院,名为院,实际上就是这样的一个天井,只不过是加以翻新了,属于新式的天井。在我印象中,我们院的那个天井,要比一般民居的天井大一号,而且还铺上了水泥。或许,这是因为邮电局征其作为家属院后,拆旧补新,加以改造之后的结果吧。

  但尽管我们的天井院,已经旧貌换新颜。可是,除了我们的那幢二层小楼,左邻右舍的房子,仍旧还是低矮的青砖木屋,透着明清时期的古朴气息。如果从我们楼上下来,要出门的话,就得跨过那个水泥板的天井,然后再穿越这些老屋。我还记得,这些老屋分布在两边,其间有个走廊,益阳人叫巷子,完全是封闭式的。因此,巷子里非常昏暗,只能从两头借光。不过,巷子那头,却甚为撩人,因为穿过去,便是益阳当年最为热闹的临兴街了。

  临兴街属于益阳市大码头片区,听名字就能知道她当年兴旺的程度。在我出生时,虽然是“文革”时期,到处都在抓革命,临兴街早就脱去了昔日的繁华,但仍不失为益阳的商业中心。当年益阳老城最为气派,也是最为高大的几栋建筑——大码头百货商店、副食品商店、益阳饭店等等,就坐落在我们街边。而老益阳的市政府、银行、邮电,以及商业局、粮食局、航运局、新华书店等机关单位,也都离我们相距不远。所以,那一带是老益阳名副其实的中心。

  

  六十年代的益阳大码头百货商店门前,杨卫的母亲曹晓云(左)与她同事合影。


  事实上,在陆路交通尚不发达的年代,大码头作为水运的交通枢纽,几乎成了益阳的最大门户。大码头的“大”字,就是因故而来。不过,听老一辈说,更早的老益阳,其繁华地段,并不在资江上首的大码头这边,而是在下首的西门口、南门口和东门口一带,那才是益阳古城的城郭。但是,明清之际,随着越来越多外来人口的迁入,尤其是资江上游宝庆(现为邵阳)、新化、武冈、城步、新宁、安化等地的“排牯老”,即排筏工人,将益阳作为温柔乡与安乐窝,纷纷落户于大码头一带的头堡、二堡和三堡等地,并大规模地输入外来文化与外来思想,带来无数的商机,也就将益阳老城的中心,逐渐引向了大码头一带。

  正是因为大码头一带,掺杂了不同地方的人,融合了不同地区的文化,所以,这一带的生态,极为丰富,可谓三教汇聚,九流云集。20世纪80年代,迁出大码头之后的我,初涉社会,又曾回到此地玩耍过一阵。那时候,在益阳街上玩,只要提起大码头出来的,其它地方的年轻人,都会敬畏三分。原因就在于大码头这一带的人,彪悍勇猛,喜欢霸蛮,有着码头文化的传统。我记得,有一次我受了别人的欺负,还专门跑回大码头搬过救兵。当然,这些都是年少时的轻狂与躁动,也是后话,是我搬出临兴街多年后的事了。

  回到过去,大码头遍布着酒楼茶肆,宅第店铺,以及戏院、钱庄、赌馆、烟舍等等,既是益阳的商业中心,也是益阳的建筑博物馆。在我儿时,这里许多地方都还保留着明清时的原貌,除了大码头百货大楼、副食品商店、益阳饭店等几栋新式洋派建筑以外,其它建筑都还是旧式的模样。这些建筑用青砖、黑瓦为材料,与木梁、木柱、木窗、木门等相结合,辅之以木雕、石雕和凌雕为装饰,形成一种既美观又实用的民居风格,也充分体现了益阳人兼容并蓄的性格。此外,古老的麻石街,贯穿于这些青砖木屋之间,将街头巷尾巧妙而有机地连接起来,又赋予了老街幽深醇美的古韵。

  

  2017年1月杨卫在五十年前母亲拍过照的地方留影。


  我儿时,大码头上面的二堡、三堡,以及下面的东门口、南门口一带,仍还留有不少这样的麻石街。父母常带我一起去老街上走亲串门,因此,我很早就体会了老街的古韵,闻到过老街上的烟火气息。那时候,如果从我们住的临兴街出发,往上走依次是群众街、永清街、聚庆街、新兴街和涌泉街,往下行则是福星街、乾元街、西正街和东正街,其街长延绵不断,有整整十五华里。其时,两边还没有出现什么高耸建筑,有的只是一些错落有致的老店铺。

  这些老店铺的铺面并不大,均是青砖木屋的结构,经年累月,风吹日晒,早已斑驳褪色,泛起了陈旧的深褐色。但屋子虽然破旧,且并不宽敞,可店铺和商品种类却很丰富,既有百货店、南货店、杂货店、粮油店、肉食店、花布店、糖果饼干店、槟榔烟丝店等等,也有切笋子的、磨米粉的、修洋伞的、补鞋的、编簟子的、扎灵屋子的、卖刷把子的、炒瓜子的、摆小人书的小摊小铺……真可谓琳琅满目,应有尽有。因此,这些店铺里经常是热热闹闹,挤满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乡民。这些乡民或是乘船而至,或是步行而来;他们有的挑着箩筐,有的挎着竹篮,一个个东张西望地穿梭于老街之上,总是能够乘兴而来,满意而归。

  那时,汽车还很稀有,老街上除了单车,能够载人的,就只有人力车了。这些人力车和着单车一起,在老街上出出进进,跑来跑去,给凝固的老街增添了不少动态。印象最深的,还是黄昏时刻。每到那时,逛街的人流,渐渐散去,挂在街边电线杆上的广播,就会照例响起。而随着广播声响起,老街上的一些居民,便会纷纷往麻石街边摆出桌椅,有坐出来乘凉的老人,有趴在那里写作业的孩子,还有一家人热气腾腾围坐一起吃饭的情形……诸如此类,以暮色为背景,在渐消的夕阳下,共同演绎出了老街上温馨而安详的一幕,让我至今仍还记忆犹新。

  因为益阳是个移民城市,码头文化盛行,故而,也引起了一些善心人士的担忧。所以,历来都有人在此兴建庙宇,至近代甚至还有不少西洋人,不远万里跑到益阳来传播福音,在此兴办教会,建立教堂、学校、医院等等。凡此种种,都是这些善心人士和布道者,希望借助于宗教信仰的力量,移风易俗,为益阳塑造淳朴敦厚的民风。

  据说,过去十五华里的益阳麻石街上,曾有九宫十八庙。它们分别是五福宫、帝王宫、天后宫、药王宫、福星宫、万寿宫、紫云宫、乾元宫、南岳宫,以及关岳庙、玉皇庙、地母庙、师公庙、水府庙、魏公庙、白马庙、财神庙、轩辕庙、七公庙、张飞庙、天符庙、城隍庙、明星池、神农庙、葛公庙、江神庙、圣庙等等。而教堂与教会也同样分布甚广,不仅城内有五马坊的信义大教堂,城外的资江对岸,即桃花仑一带,也屹立着信义神学院、信义医院、信义中学、信义小学等许多教会建筑。只可惜我出生在“文革”,那时的民间信仰,均已被迫停止。所以,我没有感受过那种浓烈的宗教氛围,对老街上的信仰情况,也是知之甚少。

  1974年12月30日,横跨资江的益阳大桥,修筑通车之后,我们家便由资江北岸的老城区大码头,迁到了资江南岸的新城区桃花仑,自此搬出了老街。不过,虽然我离开了老街,后来一直生活在新城区,长在机关大院内,但老街作为我的出生地,其悠远的历史感与浓烈的人情味,却一直令我梦魂萦绕。

  一晃数载过去了,我离开故乡益阳已经有二十多年,迁出老街则更为久远。如果不是听说老街要拆迁,我可能很难再回去,老街也就会成为我遥远的过去,凝固于我的记忆深处。然而,一个即将拆迁的信号,却犹如闪电,划开了我平静的生活,也唤醒了我跟故乡的联系。后来,通过几位当地艺术家的联络,我参与了发起保护老街的计划。这对于老街上出生的我,当然是责无旁贷,属分内之事。其实,我们呼吁保护老街,不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住记忆,更为重要的是,为古城益阳的发展,寻找自身独特的优势。

  

  2017年1月杨卫于益阳大码头正在拆迁的现场。


  中国的城市化进程,在集体主义与功利主义的驱使下,迅速扩张,形成了千篇一律的发展模式。短期看,这种发展现象,似乎不可避免;但长远看,却使许多城市丧失了个性,也失去了持久的竞争力。事实上,如今这种千城一孔的城市形态,其弊端早已经显露无遗了。许多城市也开始了反思,甚至有些地方为了打破这种同质化的局面,不惜花重金来修筑一些伪古董建筑,打造所谓特色老街、特色古镇等等。从这个意义上看,益阳尚还保留着真正的明清老街,是件幸事,是天赐益阳人的福气,当地政府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。而如何保护老街,将其有效地利用起来,开发成益阳独特的风景资源与旅游品牌,却是考验当地政府执政能力与管理智慧的关键所在……

  作为老街上走出来的益阳人,我只希望老街能够延续和发展。因为那是古城的灵魂,也是我的灵根。

  

  2017年春节前,杨卫重访益阳老街的古巷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7.1.31于北京通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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