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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往事麻石街】半世纪前的大爆炸

2018-7-9 16:56| 发布者: 李倩| |来自: 益阳在线

摘要: 半世纪前的大爆炸 胡卫群   以前的益阳算不上工业城市,算不上,乃历史原因,过去除了一个橡胶机,极少有大型的国有企业在这儿生根。   但是,在大跃进年代,因自力更生,益阳的中小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还是不少 ...


半世纪前的大爆炸


胡卫群


  以前的益阳算不上工业城市,算不上,乃历史原因,过去除了一个橡胶机,极少有大型的国有企业在这儿生根。

  但是,在大跃进年代,因自力更生,益阳的中小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还是不少的。特别是“文革”后的经济恢复时期,又陆续建了一些新厂,如资江南岸的龙山港和茶亭街就出现了一些化工或重工企业,北岸的老城区则多了不少轻工业。特别是汽车路以下,小型工厂和街道企业可以说是星罗棋布。

  


  儿时从乡下外婆家来到益阳,我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些工厂。

  妈妈是明星池小学的老师,我读书后,就住到妈妈一起来了。这所小学校从麻石街上消逝已快40年了,当年就坐落在现在称“考棚街”的城西后街的街尾上。

  与它一巷之隔、地处最西头的是一家规模较大的蚊香厂,我和小伙伴就经常趴在窗台上看工人做蚊香。但见那蚊香粉子被机器调湿后,戏法似地变成了大饼状,然后又成了一小盘一小盘的蚊香,接着又一层层推进一个大烘箱里,从烘箱出来后,最后的工序就是装盒打包了。还记得那包装盒上的图案,是一只睁着圆圆大眼的“黑猫”。

  


  当年的蚊香是驱蚊界的新宠,它的前任叫蚊烟——将晒干了的锯木屑拌上雄黄苍术什么的,灌装在一根一米来长的皮纸筒筒里,封上口子后像蛇一样卷成一脸盆大小的盘。其工艺虽落后于蚊香,但在农村还有广阔市场。可能在农民认为,同样是两分钱,这个驱蚊的威力肯定大些。乃至半个世纪后,我还记得从东门到南门的正街上,依次有“田吉庆”“邓大昌”“甘义生”“卓永顺”等好几家纸烛蚊烟铺来。

  学校的右前方是电机厂,小伙伴们最喜欢看那排高大的冲床,“哐当”“哐当”地冲压一种叫矽钢片的零配件,也喜欢捡那些亮闪闪的边角余料玩。只是一不小心,手就割得血糊漓溚……

  校门正对面是床单厂的锅炉房。很惊叹那锅炉的威力,第一次听它放汽时,我以为发生了什么,吓得捂着耳朵跑得比老鼠还快,被新交结的街上伢子笑了好久好久。他们还笑我卷着舌头说普通话。本来说桃江话是我的强项,不知妈妈为什么强迫我说普通话。

  现在一想还奇怪,学校处在这三面的聒噪声中竟安然如山,也习以为常,没有一个家长或老师要维权什么的。

  说安然如山也不对。蚊香厂的前身八一化工厂,一次晚上起火,烧红了半边天。虽隔着一条巷子,但冲上天的火球将我家的瓦也砸破了!那晚父亲在市四中辅导学生晚自习,母亲果断地卷起铺盖,领着我们四姐弟仓皇出逃……大概是这场大火吧,后化工厂就改蚊香厂了。

  锅炉房只是床单厂的尾巴,床单厂的正身横跨在正街的两边。床单厂往东约百米,是益阳织布厂。该厂是从东门外的资阳织布厂分离出来的。“资阳”这名字是资本家“孟老虎”起的,“文革”破“四旧”,就更名为人民织布厂了。1994年益阳地改市,原小益阳市其所以变成了资阳区,恐怕这也是一层因素吧。

  


  床单厂的上首,即大南门,大南门正街的对面是县伞厂。1952年以前,这里一直是县衙,后县衙成了县政府,就搬到北城墙的后面去了。到了70年代末,又搬到了现在的赫山区。不过这县衙所在地一直姓“县”,为后来的县伞厂所有。

  伞厂专做油纸伞,其原材料是竹子、棉纸和桐油,轻巧便携还挺文雅。许仙送白娘子的伞,毛主席去安源带的那伞,都是这种伞。因伞厂全是易燃品,城内城外到处疯玩的我们,却从未涉足于此。

  


  半个世纪了,这些工厂之所以印象深深,是因为它们使我认识了农村以外的事物,也知道了还有比人和牛力气更大的机器。另外,好多同学的家长就是这些厂子的工人。那些一手油污满脸汗水头戴蓝帽子的机械工,还有白兜兜白帽子的纺织工,都使我感到新奇。此前我周围主要是农民,还有和父母一样一身粉笔灰的老师。

  不过也疑惑,为什么不在工厂上班的人也叫工人,如拖板车的叫运输工,掏粪的叫环卫工,他们在露天里作业,不和农民一样吗?后来才明白,工人农民的区别不在于穿戴,也不在于做什么,而在于前者是拿工资,后者是拿工分。

  明白这个道理不久,学校就号召我们学雷锋,其中最多的活动就是帮掏粪工人推粪车。因为当时国家主席刘少奇接见了掏粪工人时传祥,掏粪工人跟着也香起来。男老师和女老师都不怕脏了,他们跟掏粪工人一起掏粪,一起拉车,我们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推。那时城里还没有泊油路,正街是麻石街,后街一般是土路,粪水溅到脸上身上是常有的事。

  


  最喜欢的活动是参观工厂,最羡慕的工人是操作庞然大物的机械工,最好奇的地方是有着长长流水线的车间。印象最深的是到益阳茶厂参观。

  益阳茶厂在河对面,大渡口过河就到了。就厂区规模来说,它可在益阳街上称“冠冠”。那天,我们在厂领导的引领下,排着队,看着带梗的粗茶叶倒进了热气腾腾的大蒸笼里,然后再看蒸熟的茶叶堆码发酵,然后压制成砖,最后烘干打包。一边看,我们一边叽叽咕咕:

  这样的粗茶叶我们要都不要,将它做成砖,谁要呢?

  这样的茶,碱死人,谁喝呢?

  


  厂长为我们释疑解惑,说粗茶发酵后,产生了一种好东西,能帮助肠胃消化,这种茶是边销茶,是专供草原上的牧民喝的。牧民不像我们,天天只有肉吃,肉吃多了,就需要这样的发酵茶帮他们消食去腻,这样肚子才舒服。

  厂长的话让我们更疑惑了,怎么吃肉的地方老吃肉,老不吃肉的地方老不吃肉,什么时候我们也天天吃肉呢?

  可是,当我们天天有肉吃了,才知天天吃肉并非好事。于是,那些被不屑一顾的粗茶也成了我们生活中的上宾。现在走到谁家,谁家不以拥有一两支黑茶,或摆上两块茶砖为荣?特别茶砖,因为紧压的缘故,里面产生了一种叫“金花”的有益菌,对抗癌、防辐射、抗衰老,都有作用哩!

  


  前面说,明星池小学三面环厂噪音大,便以为后面没事。可是1966年初冬,后面一家不起眼的雷管厂却发生了大爆炸,学校的玻璃都震掉好多,才知最大的隐患在后面。

  说是大爆炸,并非危言耸听,因为此前和此后,我敢断定,作为安全事故性质的这次大爆炸,死伤之多,损失之重,在益阳还绝对没有过。

  现在都不敢想象,那厂离学校的直线距离仅五六百米,幸亏中间隔了一条堤。它就在我们经常推粪的肥料局边上,也不知什么时候建的,是街道厂子呢,还是市属单位,都不知道。在没爆炸前,大家还以为是环卫工人的房子。

  那天上午,突然几声巨响,向北的窗玻璃便震它没商量,一些教室的天花板也掉了,满屋尘埃,所幸当时放假了。正在集中学习的老师吓呆了。忽听一声大喊:卧倒!大家才斯文扫地,慌乱地拱到会议桌底下。

  有胆大的男老师轻轻走了出去,才发现西北的堤后有蘑菇云冲天。尔后,老师们才拔腿去看热闹,不过没忘了回头警告在校园里玩的同学们:小孩不许去!

  


  爆炸现场被夷为平地。

  大家一进了现场,就不是看热闹了。乡下的农民、城里的工人、附近中学的老师和正忙于“文革”的学生,都义无反顾地成了卫生员,见那些淌着血的,缺胳膊少腿但还能动弹的,发现一个,就抬一个。学校一位校医也冲进了进去,可一脚踩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腿一软,就瘫倒了,后面的人便将他当伤员背走了。

  那时候没有120 ,也没有救护车,连担架都没有。不管死的活的,统统背出来,或抬出去再说。然后用板车拖往医院。

  现场很乱,死的、伤的、救人的、被救的乱成一团。没人知道为什么爆炸,没人知道是什么爆炸,更没人知道还会有爆炸。人们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救人!

  没有“领导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指挥”,也没有“公安武警封锁现场”,更没有人忙于用手机拍照发微博和微信,当然也不会有人忙于删帖子。

  如果不发生爆炸,甚至都没人知道那几栋平房是雷管厂 。

  据说,那次爆炸死了几十号人,班上一女同学的姨妈也在爆炸中丧生了。八十年代初,公交公司一位老同志说他儿女多,想吃点“照顾”,领导说,你干嘛不计划生育呢?他说:我大部分崽女是第二个婆婆带来的。一问,才知这个老婆的原配也死于那次大爆炸。

  可能我们小,也可能那会媒体还不发达,出了这么大的事,有的说死了三十,有的说死了四十,竟没有权威公布到底死了几十。还有,也没有听说事故的原因是什么,哪位领导被处理了,更没听说有死者家属或伤者因抚恤什么的而闹事。汹汹里传的只一个:这些人死得惨呢,烤住烤住木炭火,就烤到天上去了!

  不仅当时没听说,连事后的第二年,一些人因历史上的所谓污点,在“文革”最乱的这年,或上访,或静坐,或模仿红卫兵成立造反组织,但却未看见或听说有雷管厂闹事的。不仅“文革”中没有,到现在也没有。

  时隔好久,人们都不敢靠近那废墟。据说有个捡破烂的,钻进后来围起的铁丝网里,于翻翻拣拣中踩响了遗落的雷管,便一命归西了!我就亲眼见过一头被炸断了腿的黄牛,可怜兮兮地倒在那里,“哞……哞”的惨叫持续了几个晚上。

  这些人牛事故后,人们才开始视那片废墟为畏途。市里后来组织了一支专门队伍,用长长的竹竿往废墟里挑稻草,浇汽油,然后将火一点,烈焰里便不时响起爆炸声,火也被炸得一惊一灭的。经过整整一天的烧了又炸,炸了又烧,至少,废墟表层的余雷已全被炸完。

  现在,那片废墟早已不复存在了,代之而起的是成片的楼房。

  


  现在看来,益阳当时虽没有大厂,但建那么多小厂还是很有必要的。一方面能对付逐年增加的就业人口,另一方面也成了上万返城知青的吸纳器。当年的知青是很可怜的,就是街道小厂也削尖脑袋往里钻,只要能发工资就心满意足了。因为返城时他们都已是大龄,若没有工作,找对象是天方夜谭呢!

  严格地说,六十年代之前,益阳没有像样的工厂,除了解放前就有的资阳织布厂、达人袜厂、湘中锅厂,及解放后的茶厂、船厂、大米厂、联力油厂等几家规模稍大的厂外,大多数工厂比手工作坊好不了多少。七十年代陆续建了许多新厂,如氮肥厂、化肥厂、齿轮厂、机械厂、无线电器材厂、麻纺厂、缝纫机厂,等等。

  


  当时光无线电厂就有七家。虽每家规模不大,但若整合在一起,说不定“小舢板”就成了“联合舰队”。然,这不过是美好愿望耳!后来的市民也经常笑走马灯一样的市长,说他们满天的麻雀想捉尽:60年代初出了个到非洲传艺的竹艺专家刘宗凡,就想入非非说要将益阳打造成为“竹艺城”,后纺织市场看好,又说要建“纺织城”,继而“瓷器城”“化工城”“塑料城”“电子城”……结果都成了美丽的传说,一城又一城,还好,没成为“鼻涕虫”。

  进入七十年代,还一件大事,就是从沈阳迁来一家橡胶机械厂。这家工厂的到来,使益阳的工业才有了点现代化。可益阳的老百姓并不高兴,因为这些东北人有钱,买鸡蛋一筐筐的,眼都不眨。我虽没见过这眼都不眨的,却见过用手大把抓鸡蛋的,因为他将农民的“一角钱一只(za)”听成了“一角钱一抓”,可抓来抓去只抓了三只。

  



  据说就是这些东北人,把咱益阳的物价一下就抬起来了。后也据说湖北十堰有个“二汽”,人家看好了咱益阳的山水,想在这儿建个汽车城,可关心民生的领导,因有了橡机这个“前车之鉴”,二汽这个“后车”便生生地没有开进来。

  七十年代初,我被招工到株洲,才开了眼界,才知道大工厂是什么样,才知道什么叫产业工人,什么叫工业现代化。

  虽离开家乡快半个世纪了,但因为互联网,益阳的一切特别是工业还时常是我关注的重点。如去年,我就知道益阳现有主营业收入在2000万以上的企业就有1079家,其中资阳区123家。这可不是过去那些小打小闹街办厂,而是响当当的“规模以上工业”了。并且,这方面的增速还高于全国(6.6 %)1.2个百分点、全省(7.3%)0.5个百分点,居全省各市州第4位。

  


  还有,新一届市委市政府班子特别重视发展互联网产业和数字经济,并通过数字经济推动智能制造,狠抓智慧城市建设。这些都是现代工业的牛鼻子。有如此懂行的领导,有这般雄厚的基础,有日益壮大的产业工人队伍,我深信,益阳的工业会更强大,益阳的经济会更腾飞,益阳的明天也会更美好!


路过

雷人

握手

鲜花

鸡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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